题目 此琴深处

章节 第一节

作者 lateran

配对 A/L

级别 [AU]G

一郁闷就写东西,好象已经变成习惯了……先试一章,看有没有人能忍受这种样子的文。我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如果有错误还请大家不要计较。^^b


埃勒萨王阿拉贡第一次见到阿尔温的时候是他为了平定南方边境的叛乱而不得不向瑞文德尔的精灵王借兵。当他凯旋归来的时候,他就把他从那些叛乱贵族手中夺过来的成堆成堆的珍宝奉献到这位公主脚下,和她订立了婚约。

当漫长的冬天终于结束,溪水重新开始流动,海棠的新叶在风中微微颤动的时候,公主在兄长们的护送下抵达了阿拉贡的的城池。号手在朝阳下吹起清亮的晨号,国王大开城门亲自迎接自己的新娘。

她穿着深紫的长袍,腰上用灿烂的银绸束着,黑发幽雅地挽在脑后,除了项上的一颗钻石放这冷冷的水光没有任何装饰,她不需要任何装饰,她本身就是一座肃穆庄重的大理石像。他吻她的手,挽着他一起坐上装饰着橄榄枝和桃金娘的马车。新娘的兄长们骑着白马一左一右地走在两边,后面是长长的扈从队伍。

街道上洒了水,所有人都涌到街上来看这个王国的女主人,少女们追着马车向他们抛撒带露水的鲜花,四周不断传来"国王万岁""王后万岁"的欢呼。

婚礼是前所未见的华丽与奢侈,王家的仓库打开了,几百几千桶的好酒被赐给平民,各国的君王和所有的名流都受到了邀请。人类最伟大的国王和精灵族最尊贵的公主的联姻在中洲已经传了很久,所有人都对埃勒萨王羡慕的全身的水分都化作口水流出来,不仅因为这惊人的艳福,也因为通过这次联姻,刚铎将得到瑞文德尔这样坚强的后盾。如今他们有幸一睹精灵族长庚星的真容,所有人都觉得荣幸之至,每个人都说婚礼的盛况足以在中主被人议论好几年。

夜幕降临,王宫外的狂欢开始已经有几个小时了。王宫的花园里也摆开了几百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宴会桌,几千支蜡烛将花园照的如同白昼,客人们喧哗吵闹着等待主人降临好向他们祝福。

内室,阿尔温王后的房间早在婚礼前一百多天,国王就已经亲自布置好了。宽敞、淡雅,大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带流水的花园,一打开窗就能闻到新鲜树叶的味道。这是他的宫廷乐师向他提议的,新鲜的空气对嗓子有好处,因为阿尔温王后的歌声无论是在人类中还是在精灵中都是无双的。在下午举行仪式的时候,仆人们早已经将王后的带来的一切都打点的妥妥贴贴了,现在她身边只剩下她从她父亲的宫廷中带来的几个贴身的侍从:两个负责梳头和衣物的女仆,她们一个正把她的头发梳成适合晚宴的发髻,另一个正把白天在神堂中举行仪式时穿过的贵重的礼服收拾好。在门外还立着两个穿着皮甲的精灵卫士,还有一个小小的琴师,双手抱着一把银色的竖琴,瑟缩在柱子后面,烛光照不到的角落。

当埃勒萨王走进房间的时候,阿尔温顾不上晚礼服的饰带还没有整理好就立即迎了上去,他吻她的唇,然后说:亲爱的,我们该出去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为我们祝福。她说:今晚起我将是最幸福的人。

光可鉴人的银盘、一打一打的美酒、小山一样的佳肴着实让宾客大悦,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天仙化人的王后身上,她只是盈盈地往那里一立就折服了无数的心,今后真不知道有多少王子公孙会不愿娶妻了。

宴会开始后,宫廷乐师坐在华丽的踏板式竖琴前弹起了悠扬的调子,十二个美丽少女的歌队在草坪上开始演唱牧歌,天籁般的声音随着万风在觥筹交错间飘荡。每曲终了,宾客们往往队她们大加赞赏甚至抛撒银币。唯独王后颇不以为然,埃勒萨王知道刚刚成为他妻子的诺尔多精灵公主那世间罕见的歌声,他轻轻拨弄着她的发梢,叫她别在意那些人的审美眼光。

但是不久就有人开始起哄,拿国王夫妇开心了。须法皆白的朝中元老站起身来,清清嗓子,深开双臂让全场安静下来,然后他恭敬地请求:请神圣的王后为我们歌一曲吧,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膜拜一下天使的嗓音吧,王啊,赐给我们这写凡俗的耳朵一点福音吧。

所有人到安静地憧憬着,这也许将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福份了。

埃勒萨王用征询的眼光看着妻子。

王后款款地站起来,亲爱的,你为我伴奏好吗。

你知道我不善此道,让我的乐师来吧。阿拉贡遗憾地回答。他的半生都是在马背上的东征西讨中度过的,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君主,他懂得鉴赏油画,也很懂得诗歌的好坏,当然也颇会欣赏音乐,但他的确不善于弹奏乐器,他的手生来是为了握剑而不是握琴。

阿尔温离席走到诚惶诚恐的乐师面前,问他是不是可以为她弹奏无词的破晓歌。

弹奏什么,乐师一连迷茫的样子,大概是从未听过这个曲名。

阿尔温回身唤过一个仆人,去把我的琴师叫来。

一眨眼工夫侍从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纤瘦的青年,当他走近的时候,阿拉贡看清了他的容貌。一个精灵。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长袍,腰间用一条宽宽的白束带束着,像用星光的颜色染成的长发披在肩上,两条细细的辫子结在脑后代替了发带。他抱着一张银色的竖琴,小心翼翼地立在王后的下首。

他的主人吩咐了他一声,于是他便坐下来,把竖琴搁在腿上。当他的手指接触到琴弦的时候,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仿佛是月光从天空当中流泻下来,给一切都染上的静穆的颜色。王后的歌声缓缓响起,就像有阳光从人们心中升起,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照亮了,刚才的赞美和喝彩变得像傻瓜的无聊举动,所有人都在紧紧地握着双手,努力关上张得过大的嘴,歌队的姑娘们不停地抹着眼泪,为宫廷工作了十年有余的琴师抱着自己的踏板竖琴泣不成声。

当歌声与琴声渐止,几百人的宴会场居然鸦雀无声,人们愣愣地坐在那里直着眼睛、流着眼泪,半晌才有人想起应该鼓掌,于是所有人都疯狂地鼓起掌来,他们大声地欢呼、跺着脚高喊着天啊天啊,就连歌对的女孩子们和被赶到一边的宫廷乐师也忘记了嫉妒和沮丧,忠心地欢呼起来。

阿尔温带着迷人的微笑回到丈夫身边,桌边所有的水晶杯都向他们举来。埃勒萨王带着幸福和得意环顾四周,正好瞥见那小小的琴师正一边低着头把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脑后,一边匆匆站起身准备离开着喧闹的会场。埃勒萨王对着他喊:过来。到这里来。我要奖赏你。

会场上又安静下来。那银色的小东西走近来,跪倒在国王脚下,他始终望着地下,长长的睫毛把眼睛盖住了。王让他起来,于是他起来了,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而且似乎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要奖赏你,因为你的琴声,也因为你很懂得礼术。王从手上退下嵌着祖母绿的指环。今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我要每个人都快乐。

他命令精灵把手伸出来,把指环放到他手里的时候,埃勒萨王随口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双悲哀的蓝眼睛在颤动的睫毛后面一闪,立即又消失了。精灵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没名字吗,王问。

王后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他不会说话。

阿拉贡有点茫然地看了看妻子,一时无法将眼前纤瘦的精灵和"不会说话"的概念联系在一起。

来不及等他再开口,银发的琴师就向他行礼,吻了王后的手,风一样离开了,随即消失在黑桑和柳树的树影中。

会场上又喧闹起来,阿拉贡立即就将那银色的小东西和茫然一起忘到脑后去了,仿佛他,还有它们,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如胶似漆的新婚蜜月很快过去,埃勒萨王不得不将自己从亲爱的妻子身边拖开,埋到成堆成堆的政务中去,南方战后的饥荒、安达因河里猖獗的水寇、和罗翰的贸易往来、边界谈判,都等着他这个王去处理。有时侯我真是不想干了,国王对他的妻子抱怨,我的生活还不如一个平民。可你是国王,国王就应该有国王的样子,他的妻子回答他。他说,我知道。

阿尔温·昂都迷尔王后不仅是位温柔淑贤的妻子,而且丰富的阅历和作为一位公主所受到的良好的教育使她博学多才、精通政治、甚至还是一位优秀的骑手和战士,但她不愿多干预丈夫的工作,所以当埃勒萨王工作的时候,她总是在房中阅读厚厚的羊皮书,在沙龙中和尊贵的夫人们谈论音乐、宝石和编织。

她不常唱歌,但她常在清晨到日中的时候听琴,如果这时候阿拉贡溜出议事厅来看他的爱妻,就可以在她的房间里看到她那银头发的琴师。每次都是阿尔温一站起身迎接她的夫君,他就收起琴悄悄从边门退出去,像影子一样随时出现又随时消失,决不引起阿拉贡的丝毫注意。


和所有平凡的下午一样,这样的协议和那样的奏章堆满了桌子,议事厅外的门廊里还挤满了有事请奏的大臣和贵族,阿拉贡用华贵的羽毛笔轻击着额头,对着满桌的文件叹气。他从桌前站起来,把窗子打开,窗外春天清新的绿色空气一下子流进屋子里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决定出去走一走。于是他从窗口出去了。当那些侍卫因为国王陛下失踪了而嚷嚷着冲过走廊,惊动了所有人的时候,惹起混乱的罪魁祸首正一个人走在无人的庭苑中。

真正的青草的芳香充满的他的呼吸,阿拉贡漫无目的地走在没有人的水松夹道上。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最喜欢光着脚踩在光洁的白石子水松夹道上,把头浸到小溪里,再猛地抬起来,爬到树上去,坐在结实的树枝上看鸟儿在身边唱歌。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他懂得什么是国家、什么是责任以后,他就再也没有那种抬起头就觉得天空很蓝、从树上跳下来就觉得自己是在飞翔的感觉了。

阿拉贡暂时不想让人找到自己,于是他离开小径,钻进道旁密密的小林中,王家的林苑并没有方圆多少里,但要藏个人却是轻而易举。他在成年累月堆积的柔软的腐叶上走着,高高低低的树冠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随处开着极小的白色和浅黄的花,这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闲荡着,直到他听到一阵微弱的琴声。

琴声和着流水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像呼吸一样在耳边萦绕不去。阿拉贡觉得是一大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在自己面前伸展开来了,他被那似有若无的琴声牵引着走去。

琴声越来越鲜明,阿拉贡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像猫一样加快脚步寻去,生怕一不留神,这声音就会像甜美的梦境一样溜走。他终于在一丛一人多高的玫瑰树前停了下来,那后面就是那带来了草原的琴声。国王不敢冒冒然闯进那不知道的领域中去,他屏住呼吸,用手按下挡在眼前的枝条--

一块小小的林中空地,溪水从上面流过,一棵高大的山毛榉树倒伏在草丛中,树冠一直延伸的溪水里。一个精灵,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长袍,抱着一张银色的竖琴,坐在倒伏的山毛榉树上。阳光在他指尖上流动,那流动带来了草原、带来了蓝色的天空、带来了安静得像清晨的露水一样的心湖。于是,花园消失了、刚铎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精灵,坐在一棵倒伏的山毛榉树上,弹着琴…………

…………一曲终了,精灵站起身来,像一棵银色的小树伸展开他的枝条。他向阳光中伸出手去,两只翠绿的鸟儿飞来落到他的手上。它们轻轻地啄着他的手指,又跳到他的肩上,亲昵地蹭他的脖子。精灵把它们托在手上,充满爱抚地亲吻它们的小脑袋,然后,他一扬手,它们就飞进阳光里不见了。

精灵转过身,轻盈地跃下树干,转眼便隐没在了影影绰绰的树丛间。

玫瑰树后面,埃勒萨王机械地放开按在树枝上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逃走了。


这天晚上阿拉贡在梦里听见了那琴声,直到在第二天微晰的晨光中醒来,他还可以听见那清澈的声音。是自己昨天晚上昨了个极美的梦,还是现实中真的有一个精灵?下午的时候埃勒萨王又去了林苑散步。没有带任何随从,他钻进林子,当他真的在那小小的空地上看见了弹琴的精灵的时候,他站在玫瑰树后面,如同一个幸福的傻瓜。

第三天,埃勒萨王准时出去散步。第四天,也是如此,第五天,第六天……有将近半个月,阿拉贡每天都怀着类似朝圣的感情去到他的圣地,他满足于独自一个人悄悄地站在玫瑰树的后面悄悄地聆听,他总觉得精灵弹琴的时候有一种圣洁的光辉,那不是他可以理解的东西,甚至不是他可以打搅的东西。

在别人眼里,他们的王除了增加了午后散步的习惯以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的目光依然深沉,依然寡言少语,依然对着所有的公文一边叹气一边一丝不苟地批阅,不过他对音乐的爱好也许有所增加。现在埃勒萨王与妻子谈起音乐和乐器的次数明显多了。

阿尔温王后是有些诧异的,因为比起讨论调性与颤音,她的国王明摆着更喜欢研究哪种剑比较锋利耐用。不过她更多的是高兴,在这方面她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自己的丈夫。她同他谈着乐曲的结构与变奏,复调与和弦,谈发音的方式,谈精灵如何从粗豪的居尔特人手里改良了竖琴这种美妙的乐器。有一次她甚至谈到了她那小小的琴师:没人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几年前兄长们攻陷了一个半兽人聚集的堡垒,他们在那里找到的他。他当时伤得快要死了,因为他的脖子上被刺了一刀,连父王也以为他要死了。不过最后他还是活过来了,虽然不能再说话,不过他的琴声就跟能说话一样。

埃勒萨望点点头,就跟能说话一样。

王后始终没有提起那个精灵的名字,她用的称呼一直是"他",阿拉贡猜想她并没有费心去记一个仆人的名字,而他也没有问,他一直称呼他为"那个精灵"。不知怎么的,他比较希望"那个精灵"自己告诉他,他的名字。


题目 此琴深处

章节 第二节

作者 lateran

配对 A/L

级别 [AU]G


前天晚上下了一场春季罕见的大雨,然后接下来两天就一直阴沉沉的,空气又冷又湿,饱含水气,沉甸甸地压得人透不过起来。今天中午的时候天空终于撑不住,淅淅沥沥地又下了一阵。阿拉贡命人在议事厅里生起了壁炉,企图驱赶这令人心烦意乱的水汽,但结果只是搞得房间里雾汽腾腾。南方疆域始终不稳,将军要求追加防务预算,这件事让他心烦不已,而且,自从那场大雨以后,他就再没见过那个精灵,已经两天了。

下午的时候,他徘徊在寂静的庭苑。树林里传来寂寂的水声,阿拉贡按下玫瑰树的枝条,他的圣地空无一人。的确不能指望有谁会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日子还会傻到去花园里弹琴,阿拉贡转身离开了,对自己说雨点打在树叶上空寂的声音并不足以证明自己那一点点的失望。

第二天终于没再下雨,但天气还是一样阴沉。埃勒萨王在接见外国使节的间隙跑进了花苑。当他钻进树林的时候,前方寂静一片。阿拉贡安慰自己,也许精灵正在调弦,也许他恰巧来晚了。他慢慢地走、慢慢地走,好给精灵更多的时间,但是直到他在玫瑰树前停下脚步,琴声还是没有响起。他按下枝条,看着那空空的山毛榉树,这样一块小小的空地竟然是如此的空旷。


一份警告伊森加德不得越境的公文躺在埃勒萨王的办公桌上,从今天早晨开始阿拉贡就在着手起草和修改它,各式各样的草稿扔了一地也没有人敢进去帮他收拾。王后知道他的辛苦,中午的时候亲自为他调制了他喜欢的红酒。可是这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好转,他把午饭搁在一边,一遍遍地修改那该死的公文,逐字逐句地润色,努力让它的字句更贴切一些、更得体一些、更有威严一些,直到自己厌恶地抛下笔。他拿起酒杯轻啜了一口,冷冰冰的液体流进胃里,感觉并不十分好,但他还是把它一饮而尽。外面的天气还是没有放晴的意思,埃勒萨王在地毯上踱来踱去,时不时地望一下窗外,又看一眼桌上小山一样的公文,摇一摇头。门外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听着里面有节奏的脚步声。突然,好像打定了主意似的,国王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来,在侍卫们骇然的注视下大步奔出了宫殿。

他一路跑着来到了花园,在那片小树林前停下了脚步,努力调整好呼吸,然后像等待命运判决似的跨了进去…………

有琴声。真的是,有琴声。

阿拉贡的心因为血液的急剧上涌而狂跳起来,他向着他的圣地猛冲过去,但是没跑两步他就刹住了脚步,他想起了精灵们那超乎常人的听力。于是他抑制着自己灌满血的双脚,一步步、一步步地走向那琴声。

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精灵,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银色长袍,抱着一张银色的竖琴,坐在倒伏的山毛榉树上,几天不见,他更加苍白了。琴声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尖安静地流下来,淹没一切。阿拉贡默默地隔着树丛站着,所有的激动都被流下来的悲伤的音符带走了,一种寂寞的心情弥漫开来。他不知道我这样看着他。

埃勒萨王深深地叹了口气。

琴声嘎然而止,精灵像受惊的鸟儿一样跳起来,转身就跃下树干,两秒钟以后他就会和树林融为一体。

不,别走,停下来。埃勒萨王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他一下子冲出树丛,三步两步跨过山毛榉树,一手抓住了精灵的肩膀。站住。他硬掰住精灵,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想用强劲的力道迫使他停下来,可精灵技巧地猛击了他的腹部,立即就从他的手中挣脱了出来。我命令你不许走,阿拉贡带几分绝望的大叫。

这句话起了作用,精灵认出了国王的声音,以及,国王的语气。他停了下来,犹豫着地转过身。

阿拉贡看到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看起来很想逃跑或者晕倒。他向精灵走过去,精灵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大概是觉得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于是很认命地向自己女主人的丈夫单膝跪了下来,深深地埋下头去。

国王在精灵面前停下来,凝视着脚下的小东西。精灵亲吻着国王华丽的紫袍,为自己的冒犯请求饶恕。

他不知道我那样地看着他,埃勒萨王悲哀地想,他什么也不知道。

起来,他说。

精灵眨了下眼睛,好像不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起来,起来,你不应该对我,不,不,你不应该向我下跪。

看到精灵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埃勒萨王放弃了解释,他直接伸出双手抱住精灵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在他久经沙场、那样大而有力的手中,精灵是那么纤小,被他一抱之下双脚几乎离开了地面,悬在国王手中,像风中的树叶一样瑟瑟发抖。

阿拉贡下意识地去看他的项子,但是它被精灵紧扣着的衣领给遮住了。

我就这样让你感到害怕吗。国王不理会精灵恳求的眼神,这样问他。

精灵挪开目光,避开了国王的询问。

因为我是国王吗。

精灵摇了摇头。

阿拉贡觉得心里好过一点了,他小心地放下精灵。那孩子立即向后退了两步,但到底没有逃跑。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只是害怕你逃跑。国王的解释中带有一点局促的意味,他将双手举在胸前摇晃着,仿佛在证明自己没带武器。

精灵第一次抬起头来直视国王,然后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阿拉贡摊开自己的手掌,我的意思是写给我。

精灵走上来,对着国王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在他粗糙的大手上拼下一行字母。

国王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头又轻轻放开,他突然露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说,莱格拉斯,这实在是一个和春天的第一片叶子一样美的名字。

精灵习惯似的低下头。溪水在他们身边哗哗流过,带走一片被雨水冲下来的红叶。


弹首曲子吧,埃勒萨王说。

精灵真的为他弹了一支颂歌,那曲子阿拉贡极熟,它歌颂的是刚铎列王的功绩,那昂扬而崇高的曲调着实让人感动,可是那并不是国王想听的。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问精灵,你不能弹一首平常的曲子吗,就像我不在时一样。

精灵从他的琴上抬起目光。

弹首曲子吧,为我,阿拉贡说。

肠衣弦上发出了质朴厚重得像山林一样的音符,无数参天古树无边无际地起伏着,填满每一座高山每一片平原,好像有什么在森林间生长膨胀,他高歌着生命无限的力量一直延伸到辉煌的太阳所在的地方。

埃勒萨王右手支着脸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你见过黑森林吗,他问精灵,你见过黑森林吗。我曾远远地看到过它,你想象不到它有多么壮观。那座森林比林谷更伟大,比刚铎更伟大,就像你能期待的最伟大的奇迹一样不可思议,他指着精灵的琴说,就像这一样不可思议。

精灵的手拂过琴弦发出一串细碎的音符,听起来很像叹息的声音。

埃勒萨王站起来走到那棵山毛榉树前,他低下头凝视精灵。我命令你,他说,每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我要你弹首曲子,为我。


精灵不折不扣地执行着埃勒萨王的命令,每天都把那倒伏的山毛榉树当作琴凳,老老实实地等王来,然后为他弹一支曲子,即使阿拉贡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以至迟了好几个小时,他也不会走开。

精灵的琴声总是古老而简单,却一如水晶般透明,它能让埃勒萨王的心情也跟着透明起来,惟有此时他可以把一切抛在脑后,让世界只剩下琴声。他曾试着哼过两段精灵的曲子给他的宫廷乐师听,但他的乐师没办法像精灵那样把灵魂缠绕琴声中去。他能体会精灵的琴声中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悲哀,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他只能说精灵就象一个灵魂一样老是和大地纠缠不清。尽管他让心灵高高地趴在天上,和众神们在一起,可还是老和大地无限悲哀地纠缠不清。

这声音让我想起一种金色的小花,它只开在箩林,遍地都是。你有没有见过那些金色的树,像穹顶一样遮住天空……

我小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养的两只鹦鹉都死了,我哭得非常非常伤心,想在花园里为它们做一个坟墓,可是他们在我挖坟墓的时候把我的鸟儿扔掉了,他们不了解。我的母亲安慰我说它们会在神的身边复活,我信以为真,有好久我都把它们住的架子挂在窗前,希望它们有一天会飞回来看我……

我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老在想如果人不会死会怎么样,这是一个愚蠢的念头,人总是要死的,可我居然有一个不会死的妻子……你也是不会死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去西方呢……

每次精灵弹完琴他都乐意说些什么。一开始,他只说一些和曲子有关的东西。很快他就开始说些不相干的陈年往事,那些事常常是放在心里头平时没什么空去想到它们,以为忘记了却又突然没什么理由地想起来,所以他总是一边说一边摇头。后来渐渐的什么都说了,甚至那些牢骚话也说。

无论阿拉贡说多久,精灵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海水一样深不见底的蓝眼睛注视着他。他是如此的安静,可是阿拉贡并不因此就觉得自己是在跟空气说话,他知道精灵一直在听。阿拉贡觉得在精灵这里安全,因为精灵不可能把这些话去告诉什么人,因为他知道精灵不会嘲笑自己,因为他安静,所以他在精灵这里感到安全。

时间久了,精灵渐渐地会对阿拉贡絮絮叨叨的诉说有一些反应,有一两次,甚至对阿拉贡露出了一点点笑容。那笑容苍白得好像冬天的阳光,无力穿过厚厚的迷雾,却弥足珍贵。每次看到精灵这样的笑容,阿拉贡就会觉得自己的心头一片荒凉,整个刚铎就像一片荒原,而这精灵,就像开在这荒原上的一朵苍白的小花,只能使得荒原更加荒凉。

我不活了!贴了再说写哪儿是哪儿了!为什么要过节!



题目 此琴深处

章节 第三节

作者 lateran

配对 A/L

等级 PG (不过自认为还是很纯洁的一章)


春天就这样过去了,刚铎最美丽的季节随着夏天的到来而降临,充沛的雨水冲刷每一寸土地,汇入蜿蜒流淌的安达因河,整个国家都被绿色覆盖着。

埃勒萨王不喜欢下雨,而且现在更讨厌下雨了,他频频对着窗外瓢泼大雨皱眉,他没想到就三两个追加预算问题国务会议还能没完没了地一直讨论一直讨论,也没想到会议开到一半两阵滚雷一过竟然下起了大雨。但愿精灵不会傻到下这么大的雨还在外面等他。

预算终于敲定下来。埃勒萨王再也懒得留下来和年轻贵族们谈打猎的事,他冲出会议厅,从等待的侍从手里抢过斗蓬冲了出去。大雨在阿拉贡的斗蓬溅起白白的水花,但靠他的细麻单衣根本挡不住初夏时节的雨横风狂。但愿精灵没那么傻,他不喜欢下雨的,春天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一场大雨让精灵消失了几天,阿拉贡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是他有些担心自己的命令束缚了他。他急急忙忙地穿过越来越茂盛的树林,发誓如果今天精灵没在那儿自己一定不会失望和生气。

可是,隔开一大片雨水,阿拉贡看到,精灵居然还在那儿。他紧紧搂着自己的肩膀蜷缩在一棵杏树底下,希图少淋一点雨。可是在风雨中根本没有什么能庇护得了他。

你这是在干什么,埃勒萨王吼道,不知道躲躲吗。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斗蓬。精灵躲到一边拼命摇头示意不可以,但是埃勒萨王正在气头上,他根本不理会精灵的躲避,把大大的黑斗蓬一下将精灵裹了个严严实实。穿上,这是命令。长久以来他一直希望尽量避免使用这个词,事实上他就用过一次,现在还在为此后悔,但他知道这个方法非常有效。今天他是气疯了,他一把拽起精灵的手,它冷的像冰一样,说,跟我来。

他大步向树林外面走去,精灵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快要走出花苑的时候,精灵猛地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王正领着他向寝宫的方向去。

怎么了。察觉精灵一下子紧张起来,埃勒萨王转身问他。

精灵一边向后缩着身子一边摇头,使劲扭动着手腕从阿拉贡铁的大手中挣脱出来,立即去解斗蓬上的搭扣。

不行。阿拉贡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扭住精灵的手把他拖向前两步,我让你跟我来。

再没让精灵有逃脱的机会,阿拉贡死死攥着精灵的手腕把他一路拉进了寝宫堂皇的走廊。现在正是下午时分,王后正在陪来访的罗翰公主,所有可能受邀来到国王起居室的贵族或大臣现在都无一例外地窝在沙龙或议事厅温暖的壁炉边上,这里空荡荡的,几个正在清扫的扑人一看见国王拉着个年轻孩子大步流星地走来,都立即深深施礼,头也不敢抬一下。

阿拉贡把精灵扔进自己的起居室随手关上了门。没有点灯也没有烧壁炉,张挂着深红色落地窗帘的房间里非常暗,只有四壁上的镂金画框和房间里陈列的各种兵器为它添上了幽暗的光线。阿拉贡一边脱掉自己全部湿光的外衣,一边用沾满泥浆的靴子在华丽的地毯上踩出一个个泥印子。精灵把自己隐藏在深红色大窗帘的阴影里,双手抱着又重又大的黑斗蓬,凄惨地打量这间陌生的屋子。

阿拉贡走上去,从不知所措的精灵手里拿过斗蓬,随手扔在红色绸罩罩着的床上。精灵几乎被他的举动惊得跳起来,他现在浑身精湿,银袍子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银发滴滴嗒嗒地落下来,嘴唇和手指冻得发青。

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含着深深的恐惧,好像被囚禁惯了的鸟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掉他的魂儿。

阿拉贡头也不回地叫了总管的名字,一个干瘦的老仆人立即推门而入。把浴室准备好,王这样吩咐。老仆人好奇地看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一眼,退了出去。

阿拉贡在扶手椅里坐下,揉着肩膀说,华贵的袍子下面常常掩饰着严重的伤口,一个人在马背上过了半生,想不受伤是不现实的,哪怕你是国王,碰到这样阴沉潮湿的天气,我的旧伤口就会隐隐作痛,不泡一泡就太难受了。他说着抬起头来,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精灵有点吃惊地抬起了头。

这时候,仆人从挂着幔子的边门走进来报告说浴室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我们就来。国王的话又招来了精灵地猛然一惊,不不不,他一个劲地摇头,甚至想夺路而逃,却被早有准备的阿拉贡一把抓住了双手。国王无奈地叹了口气,莱格拉斯,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害怕,你知道我没有恶意,没有人敢伤害你。然后他松开了手,诚恳地说,你淋得这样湿,这样湿,是,是很不好的,你明白吗。


阿拉贡领着精灵从隐藏得很好的边门走进浴室,热气从华丽到铺张的圆形浴池里冒出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滚来滚去。蔼蔼雾气中站着三四个仆人准备像往常服侍国王沐浴一样为他涂油、按摩、更衣。阿拉贡命令他们,通通出去。

然后他开始解扣子。但是解了两颗他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精灵没有动,他右手抓着左臂,咬着下唇,好象在犹豫应该怎么办。

阿拉贡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光是谴走仆人是不够的。他看似无意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精灵继续把湿衣服从身上弄下来的工作。一会儿,他听见背后传来悉悉挲挲地声音,他看了一下天花板,告诫自己不要回头。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水花激荡的声音,阿拉贡才小心翼翼地摸下浴池。


起居室已经生起了壁炉,橙色的火焰在铜栅栏后面快活地跳啊跳,阿拉贡穿着金边紫面的睡袍坐在已经弄干的起居室里闭目养神。他是以最快的速度泡暖身子的,因为刚才在浴室里他几乎没敢抬起眼睛,只有一次朦胧看见一眼精灵的银发在水面上散开,弄得银光一片。

隔开浴室和起居室的帘子响了一下,阿拉贡抬起头,看见精灵站在自己面前。他身上素白的布袍子大概是总管临时找来的,穿在他身上足足大了两圈,下摆一直遮到小腿,他不得不把袖子卷了好几卷,才勉强不太长。阿拉贡看到雪花膏一样的手腕上几个乌青的指印。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究竟用了多大力气。

精灵微笑着摇了一下手,好不容易卷上去的袖口一下子落了下来,他慌忙又卷了一次。看着精灵局促的样子,阿拉贡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候阿拉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一下,他仔细瞧了瞧,发现精灵脖子上悬着自己早已忘记的那枚戒指。平时,精灵总是穿着他们族一种立领的袍子来遮住自己的脖子,现在这件布袍的领口是低开的,阿拉贡才第一次看到精灵脖子上有一道暗红的伤痕。他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一时的失神,你一直把它挂在那儿,他问。

精灵微微楞了一楞,随即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于是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戴在手上呢。

精灵把它摘下来,依着手指比划了一下。阿拉贡再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它太大了。

我可以让工匠把它改小。

精灵摇摇头,又把他挂回脖子上。刚才阿拉贡以为精灵是用一条银链子来挂戒指的,这次他才看清楚,被精灵用作链子的,是他自己的头发。他突然想开精灵一个玩笑,于是说,我们很多战士都愿意用精灵族打造的武器,因为它们质地好又轻便,久而久之这几乎成了一种信仰,相信得到一件精灵族的东西就像是得到了护身符,在战场上生还的机率会大些。如果有一天我又得去上战场,我倒很想让你的头发给我一点祝福。

精灵突然之间变了脸色,把阿拉贡吓了一跳,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身为王者说这样的话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于是他又改口道,我是不相信祝福可以带来运气的,我相信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说着,拿起精灵早先搁在椅子上的琴递到他手里,现在,你可以弹琴了。

淅漓的春雨、滂沱的夏雨,似乎什么都不能改变精灵水晶般纯净的琴声,以及他始终不明白的纯净的悲哀。它们就像天使一样趋走周围所有的喧嚣骚动,让一切都变得纯净起来。阿拉贡想起第一次听到琴身时的感受,当时他的确在想即使是看见天使落在花园中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当精灵的曲子结束的时候,阿拉贡已经作好了决定,但考虑如何说出来还是让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决定用最直截了当的说法,哪怕这会吓坏了精灵。

他站起身,双手按住正准备跟着起身的精灵,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跟你学琴。


你要学琴,跟我的琴师。王后吃惊地问。

是啊,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国王将妻子可爱的小手捧到嘴边吻了一下,下次你再用你那美妙的歌声赞美星辰之后的时候,我就可以为你效劳的了。

可是,可是他不会说话啊,他要怎么教你呢。

不用那些,你不是常常说音乐是用心来感受的吗。如果一定要交流的话,还有纸和笔呢。埃勒萨王微微一笑,我的女神,你反对吗。

王后当然不会反对丈夫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所以第二天就把那银头发的琴师正式领来交给了阿拉贡。这是刚铎的主人,我的主人,也就是你的主人,你要像为我服务一样用心地服侍他,王后临走的时候如是吩咐。

于是阿拉贡不再去散步,而是每天下午头抽出一两个钟头呆在琴房里,把时间消磨在听琴和弹琴上。既然是正正式式地学琴,埃勒萨王命人准备了一间琴房,其实就是将他母亲曾经使用的琴房打扫一下那来使用而已。那是一间完全用乌木装饰起来没有窗子的圆形屋子,十六根嵌在墙壁里的圆柱支撑着它,柱子上悬着青铜壁灯,有一种东方式的幽雅。尽管精灵惯弹的是他们族中流传的七弦竖琴,但他还是命人在屋子中间摆了一架四十七弦雍容华贵的踏板竖琴,他说这间古朴的房子应该具有一点神秘的味道。


王后以为他的夫君果真对乐器完全不在行,但事实上,埃勒萨王对琴这种东西还是略知一二的,这就省去了好多讲解基本的音阶调性的工夫,精灵只需要直接示范给他看,再让他练习就可以了。

阿拉贡几乎完全能够明白精灵手底下的种种暗示,如果不是音乐是用心去感受的,就是精灵有一种天生的灵性。哪一个音该抚到什么位置、什么地方该用泛音、什么地方该用滑音,他只要轻轻点一下头或是对阿拉贡看一眼,他就全能明白。备下的纸笔真的基本没怎么用。

轮到阿拉贡练习的时候,精灵总是带着一种一目了然的笑意听着国王认认真真地弹着断断续续生涩干巴的曲子,随时用自己的琴矫正国王弹错的地方,到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做个手势让阿拉贡停下来,然后自己接着往下弹。精灵只能安静地弹,埃勒萨王只求安静地听,他们只求在简单、单纯、纯洁的声音里寻找一种安静的感觉。

很快阿尔温王后就为国王的进步而感到惊讶了,那生涩干巴断断续续的琴声,在谙熟此道的王后听来完全明白里面倾注了多大的热情。

朝臣们也议论纷纷。

弹琴好啊,陛下,那是修身养性的。您知道前朝著名的乐师安菲翁活到了九十岁,这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来说可是个了不起的年龄。书记官说。

陛下,想要学好一件乐器就得随时带在身上,随时练习。女官长说。

什么,让陛下带着把琴走来走去,开玩笑。将军说,把他的剑震得噹噹响。

不管别人怎么说,埃勒萨王还是老样子,依然对着所有的公文叹气,依然在无休止的会议辩论上打磕睡,依然一边诅咒自己生活在笼子里一边把一切处理得妥妥当当。然而不管公务多繁忙,他都必然抽出几个小时跟着精灵练琴,所有人都说他的心思叫琴给迷住了。

亲爱的,你的公务已经够繁忙了,你大可不必为这种小事花这么多心思。王后温存地劝他,你不必因为我喜欢就一定要强迫自己也喜欢,要是有一天你不想联、练了我一定不会生气的。

噢,不不,我的王后,我一点也没有强迫自己,你知道弹琴给了我多大的快乐。


整个夏天一直在下雨,埃勒萨王一直把自己关在琴房里练琴。琴声虽然还是像一个新手怯生生的练习,但已经渐渐由断断续续而流畅游走,由生涩干巴而清新生动,当秋天的第一片叶子离开树枝的时候,已经很可以一听了。

声音太实,这是他最大的问题,精灵最多做的手势是伸出一根手指在阿拉贡面前划一条优美的弧线,告诉他,琴声要像流水一样。

琴声要像流水一样,阿拉贡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他也知道自己的手指太硬,他老是像挥剑一样用力地拨琴弦,把它们弄得梆梆地响,却并没有一点琴声像流水一样撒下来的感觉,而且还是老是在弹到高潮的时候就弄断琴弦。


不是这样的,精灵摇摇手。

阿拉贡停下来,无奈地望着被自己拨断的琴弦,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手指,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柔和一点呢。

精灵走到四十七弦的大竖琴前,拨了一下宽广的琴弦,向阿拉贡招手。

怎么了,阿拉贡走到他边上问。精灵把阿拉贡拉到自己身后。怎么了,阿拉贡有点发慌。精灵捧起阿拉贡的右手,将他粗糙厚大的手掌贴在自己的右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就这样别动,然后于拿起他的左手,也把它贴在自己的左手背上。怎么了,阿拉贡第三次问,他现在几乎就环着精灵了。

精灵侧过脸微微笑了一下,好象在说你要看好啊。他伸起手,阿拉贡也伸起手,他们极小心地触上琴弦,金属丝在他们的触摸下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精灵顿了一顿,手指突然划过所有的琴弦,琴声如流云和彩虹般缠绕在他指尖,像流水一样撒下来,撒在阿拉贡手上,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突然从他的指尖钻了进来,他能感到空气最细微的流动,感到自己的手指像迁线木偶一样随着精灵手指的每一次抚动而抚动。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想要紧紧地抱住精灵,就这样紧紧地抱住,直到老,直到死,直到到自己的头发跟卡拉赫拉斯山顶上的雪一样白。

他微微侧过目光,在只靠几盏青铜灯照明的房间里,精灵散发着薄薄的银光,从手指到每一根头发都浸在透明的光环中,好象一盏水晶灯笼。阿拉贡颤抖起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像从前在花苑里看见精灵时所做的一样。

这时候门响了。

精灵一下子中断了他们的弹奏,在阿拉贡反应过来之前就让到了一边,晾下国王一个人微张着双臂站在兀自颤个不停的竖琴前。

进来,埃勒萨王有气无力地说。

他的总管推门而入,他身后走廊里明亮的灯火在幽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影。陛下,请原谅我的打搅,但是王后陛下差我来问是否可以借用陛下的琴师一下。

阿拉贡看了精灵一眼,精灵正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国王挥挥手,去吧去吧。于是他鞠了一躬,抱起琴走了出去,总管关上了门,青铜壁灯的火焰颤了两下,琴房里又幽黑一片。

阿拉贡站在竖琴前,刚才的琴声仿佛还在四壁间撞来装去。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漆金琴柱上雕刻着的祈祷的仙女,昏黄的灯火在她优美的脸上投下了一道道暗痕。阿拉贡突然弯下腰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肩,就好象精灵真的在自己怀中一样。



那天,练琴的间歇,埃勒萨王哼起了一支古老简单的调子。

这是一首非常古老的颂歌的一部分,埃勒萨王交叉着双手悠闲地靠着墙壁站着,这原来一定是一首非常美的曲子,你能感到里面的力量吗。

精灵默默地坐在那儿,目光直直地盯着世界的另一端,然后他放下手中的琴,走到屋子中央的踏板竖琴前,深深地拨动琴弦,这首古老简单的曲调骤然变得无比哀伤。阿拉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有一种想抱住自己的脑袋狂叫住手的冲动。

音符铺天盖地地流泻下来,像千军万马踏过昏天黑地的战场,大地上充满了对着星空或是地狱的绝望呼喊和挣扎。琴声悲哀地反复唱起一句古老的歌谣。这句歌谣质朴得无与伦比,哀伤得如泣如诉。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希望全部被琴声推倒打破,死亡如潮水般涌来,星辰暗淡无光。勇士在胜利即将来临的时候倒下,琴声在他倒下的时候拼命挣扎,挣扎出来又不停地给万物唱那首质朴的古老曲调。

琴声在最高潮上嘎然而止,没有尾声没有结束没有挽歌只有高歌胜利中勇士闭上眼睛的无憾。

噢——埃勒萨王半跪在地上喘息,琴房里一片寂静,精灵坐在原地,将脸隐没在阴影里。

埃勒萨王走上去,望着精灵隐没在阴影里的脸。原来这是你们民族的故事吗。

精灵虚脱似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埃勒萨王用两根手指抬起精灵完美的下巴,让他水光潋滟的眼睛望着自己。

这是“你”的故事吗。

精灵的脸顿时苍白起来,他的眼睛好象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大大地睁开来。突然,两颗大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滑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银色的衣襟上。

埃勒萨王默默地托着精灵的下巴。莱格拉斯,都过去了。没有人再能伤害你一丝一毫,我保证。

他向精灵伸出另一只手,先用手掌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再用手指擦去他眼眶里的泪水。



题目 此琴深处

章节 第四节

作者 lateran

配对 A/L

等级 [AU] G



埃勒萨王很高兴,因为今天他接到鸽子捎来的信,他的老朋友,灰袍甘达夫不久会来拜访他。灰袍智者已经有九年没有造访刚铎了,他总是在中洲四处游历,和各国的君主--包括那些显赫的精灵王--都有着深厚的交情,阿拉贡毫不怀疑他到过这片大陆上的每一座森林,认识这个国家的每一块石头。老巫师的每次到访都会给阿拉贡带来途中所见的各种轶闻奇事以及莫大的乐趣。这次更是这样。见多识广的巫师的到来,让埃勒萨王脑海中一个无法可想的念头变得似乎不那么遥远了。

他对精灵说,你知道甘达夫吧,就是被你们称为米思兰迪尔的那位,他要来了。正在擦琴的精灵停止了动作。我想让你见见他,他或许有办法帮助你。

精灵微微怔了一下,但随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又开始擦拭琴身。

你不相信吗,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埃勒萨王说。

精灵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国王的话,但是然后他很郑重地再次摇了摇头。

你是不想见他,为什么,国王问。

精灵没有回答,那种原已经渐渐消失的凄苦又浸透了他的眉稍。

埃勒萨王站起来。他伸手抚上精灵苍白的脸颊,抚平他微颦的眉稍,又顺势抚摸他鬓边的长发。别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不想去我不会勉强你的,我只是,国王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如果能帮助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精灵垂下眼睑,委婉地避开了凝视着他祈望获得回答的眼睛。国王向门口走去,当他的手触到门把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曾经在梦里听到过你的声音,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有东西要涌上来,所以他急忙出去了。


尽管是犹犹豫豫的,但精灵最终还是被领着去见灰袍法师了。

先前当阿拉贡向甘达夫提出希望他为自己的精灵仆人看看伤时,老巫师是一口答应的,但现在,当阿拉贡将精灵领进会客室,对他介绍,这就是莱格拉斯的时候,老巫师慈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哦哦哦,他含糊地应着埃勒萨王的话。

精灵低着头,避开国王和巫师双方的目光。

过去啊,莱格拉斯。国王推了他一把,让他朝前跌了两步。

哦哦,不急,老巫师终于从失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拄着法杖绕过精灵走到埃勒萨王跟前说,埃斯特尔,我恐怕不得不请你出去一下了,我想单独给他瞧瞧,你不介意吧。

哦,当然不。


听到国王退出去并带了上门,精灵松了口气,将目光固定在前方。

老巫师的拐杖拄着地面发出咯哆咯哆的声音,他放松了面部严肃庄重的表情,松松垮垮地垂下肩膀,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使得他看上去不像一名睿智的法师而只是一名饱经沧桑的老人。他就这样注视着精灵,良久良久。

你父亲以为你已经死了………

能说话的那个终于开口了,平静的调子在精灵听来具有如此的力量,让他几乎不能自已,他猛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他有多伤心………

回家去吧………

有什么东西在精灵长长的睫毛下闪动,但精灵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老巫师站起来,强烈的目光迫使精灵睁开眼睛看着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你父亲只要他的儿子活着。

有一瞬间他以为精灵的确是在动摇了,但他立即就明白精灵的决心有多坚定。莱格拉斯用口形对他说,他的儿子已经死了。

你就忍心让你父亲如此痛苦,让你自己如此痛苦吗……

我会告诉你父亲你在这里。

一抹极其惊恐的颜色掠过精灵的脸庞以至于他的五官都扭曲了,他一把抓住老巫师的手拼命摇头。

你不能扔下他,你是他的一切。

精灵木然地松开了手。他浑身都在颤抖,苍白得不像活人,眼睛也涣散得失去了焦距,但是他还是在不停地摇头。甘达夫觉得精灵快要晕过去了,他扶着精灵的肩膀把他放到椅子上。他很后悔自己对着精灵那样吼,当精灵稍稍平静以后,他解开精灵扣着的衣领开始为他检查。暗红的伤痕,微小却深刻,它永远夺去了精灵泉水似的声音,但甘达夫明白,这也许并不是最致命的伤害所在。莱格拉斯,甘达夫轻声呼唤精灵的名字,就像在呼唤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莱格拉斯,告诉我,还出了什么事。

精灵的眼睛终于渐渐恢复了光彩。他怔怔地看着巫师,眼神由迷离而清晰,由清晰而恐惧,由恐惧而惊慌失措,他痛苦得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脸,如果他能发出声音的话现在一定在尖叫。

莱格拉斯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老巫师一把将精灵拉到自己怀里,不要想了。可是精灵立即挣脱出来,就像他从那些可怕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一样。他拉住灰炮智者的手,用眼睛恳求他,千万不要告诉父亲。

甘达夫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张开双手,说,孩子,来,到这里来。

这次精灵没有拒绝,他一头扑进这慈祥的老者怀里,终于失声痛哭。


第二天甘达夫就走了,留下话来给埃勒萨王说他要回去翻翻医书,找几种草药,看看有没有医治的方法,并且保证不管有没有办法过一两个月一定会再来拜访。于是整个秋天埃勒萨王都很热切地期待着灰袍巫师的再次来临,他时不时地和精灵谈论起甘达夫的种种经历,试图让他和自己一样相信,奇迹一定会发生。



可是奇迹毕竟不是经常有的,当这个国家降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战争倒是跟真降临了。去年冬天被流放的那些叛乱贵族又回来了。

捎来的情报很不清楚,但还是可以知道他们在洗劫了边境的几座村庄以后占领了一座要塞,并且已经胆大妄为地向着王都进发了。

这群凶恶的狼崽,这群亡命徒,他们看到自己同胞的鲜血流遍原野就这么高兴吗,他们就这么想把剑刺到我的身体里来吗,我真后悔当时没将他们全部斩首。埃勒萨王在得到数个村庄惨遭血洗以后大发雷霆。

饶恕他们是陛下的仁慈,但是现在他们背叛了陛下的仁慈,请陛下命令我去讨伐他们吧。将军这样请奏到。

但是埃勒萨王决定亲自出征,他对自己的剑发誓要亲手除掉这批叛徒,他说,我要叫他们知道后悔。

国王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无论是将军敌情尚不明了陛下冒然出击过于冒险的劝说还是后来他想起了出征就意味着必须离开自己的妻子都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心。埃勒萨王当晚就安排好了宫廷中的一切事物,最后,他将王冠和权杖交到了王后手里,亲爱的,在我回来以前,请你替我保管他们,如果我回不来了,那你就是刚铎的主人。

你在说什么啊,王后吃惊地说。

你不会觉得我执意要出征是因为我不够爱你吧,埃勒萨王捧起妻子可爱的小手轻吻了一下,我是一个国王,我的人民现在需要我。

可我也需要你啊,王后泪光闪烁的眼睛望着丈夫,人类的生命在她看来是如此短暂,现在却又不得不要分离。

对不起,阿尔温……

但是王后轻轻挡住了国王后面要说的话,国王应该能保护自己的臣民,你是一个真正的国王,这正是我爱你的原因。她对丈夫露出一个凄凉但灿烂的微笑。

阿尔温……

什么都不用说了,等你回来再说好吗。

埃勒萨王点了点头。他伸手抚摸妻子精美的脸蛋,她的发梢撩过他的手指,我爱你,他说,然后,他们的双唇就贴在了一起……



离别的清晨在寂寞的军号声中悄然到来。王宫外的广场上骑兵已经开始列队,整齐划一的盔甲和盾牌在微微发蓝的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国王已经穿戴整齐,他站在中央大厅的镜前打量自己,黄金铠甲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西方之焰在深红的披风下露出铮亮的剑柄。这时候王后来了,身后还跟着她从瑞文德尔她父亲的宫廷里带来的侍从,不仅是那两个高大英俊的精灵卫士挎着弓箭披着铠甲站在她身后,就连那银头发的琴师,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孩子居然也在。

我不能阻止国王去做他该做的事,但是请把他们带上把,在混乱的战场上,他们会像保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保护陛下的。

不不,我不能,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公主才来到刚铎的。

我的就是你的,王后坚定地说,只有战场上的人才需要保护,带上他们吧,你总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的。

国王不能拒绝王后的好意,于是他指着那两个精灵战士说,那我就把他们带上吧,至于他……刚铎还没有危急到需要他这样的孩子也上战场的地步……

一直看着地面的精灵抬起头来,却正好撞上王后射向他的目光,他连忙又低下头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军号再一次响起,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埃勒萨王吻别了妻子,头也不回地奔出大厅,向检阅台奔去,他将在那里检阅他的军队然后奔赴战场。那两个精灵卫士紧跟在他们女主人的丈夫身后跑了出去,然后是国王的近侍们,偌大的大厅中突然间就只剩下王后和琴师两人了。

太阳已经升起,灿烂的阳光从大厅带尖角的窗子里射进来,大厅里明亮得连空气中的灰尘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窗户下方原本安静的广场上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愿刚铎列王加护我们的呐喊一下子响彻整个王宫。

王后绞着双手,这呼喊在她听来简直像对她的痛苦的嘲讽,她还是无法想象在分别的日子结束以前生活要如何继续。她转身离开大厅,起先还是庄重而矜持地慢行,不久步子便越来越快,最后她跑着穿过了走廊,脚步声湮没在一片呼喊中。

军队开动起来了,军士呼喊保佑呐喊声,沉重的脚步震动着大地,中间还掺杂着送行的人的呼喊,显得非常热闹。精灵一个人倾听着空旷的大厅中声音的回响,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声响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走到窗前,探头张望。这个角度是望不到检阅台的,只能看见广场上骑兵的方阵,随着长矛和盾牌的交替,那些鱼鳞铠甲在阳光下发出眩目的光芒。



等到埃勒萨王的军队在背靠峭壁面向河谷远离任何一座要塞的原野上被三倍于己的叛军包围的时候再想起将军关于敌情尚未明了冒然亲征太过危险的说法已经有点晚了。他原先的估计只是一小撮叛军凭着蛮勇和对自己的仇恨在边境兴风作浪,没想到等着他的竟是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在那些叛乱贵族的手下不仅有南部向来不服管束的蛮族,甚至还有大批半兽人,很明显他们得到了伊森加德反刚铎势力的支持。在突围的尝试失败以后,埃勒萨王采取了明智的措施,退守,求援。趁黑夜里放飞的信鸽如果没有全部损失,那么它们现在就正向王都飞去。

一开始的两天,敌人急于将国王军一网打尽,结果在埃勒萨王的紧缩防御下损兵折将无功而退。于是他们也就不忙着进攻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是围困敌人等待他们怠惰疲弊的时机,事实上他们自己也急需修整,为了将能征善战的埃勒萨王逼到这个地步,他们自己的损失一点也不比国王少,反正只要能抢在在援兵赶来前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他们就稳操胜券。

所以现在埃勒萨王每天能做的,除了对付敌军的骚扰之外,就只有等待了。在随时可能崩溃的战线上,埃勒萨王非常非常想念远在王都的妻子。数日之前,当防线被第一次冲破时,一个精灵侍卫倒下了,在他重组阵线时,另一个也阵亡了,他们都应该是不会死的生物。他不知道是应该懊恼自己没有听从将军的劝告还是庆幸听从妻子的话将精灵卫士带在身边。如果援军不能及时到达,那么自己很可能就会在这里死去,虽然他的臣民也许可以为他报仇,但可怜的阿尔温一定会哭得非常伤心。阿拉贡想,她会替他照顾刚铎一百年,也许两百年,当她终于疲倦了,她就可以带着对他的回忆回到她父亲那里去。

阿拉贡不知道精灵会不会也为他伤心,他挺想看精灵为他掉眼泪的,不过他真的很高兴他没有把他带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渐渐渺茫起来,开始时高涨的士气终于还是低落下去了,敌人也看出了端倪,骚扰日见频繁,情势一天天不利起来。

埃勒萨王在自己的帐篷里召集所有的千骑长,让他们谈谈目前的情况,但所有人都只能面面相觑而已。冬天的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帐篷外面,枯草遍地,哨兵拖着长矛在走来走去,营地里一片寂静,仿佛连马都已经懒得嘶鸣了。最后埃勒萨王自己打开军用地图,用红铅笔在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上划了个圈,又在这里打了个叉,然后他把笔一扔,说,如果午夜前援军还不能到达,我们就从这个方向突围。

忠诚的千骑长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命令,但从他们低垂的肩膀上埃勒萨王看出他们对这样的冒险并不十分有信心。于是他安慰他们,敌人虽然在人数上超过我们,但他们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最重要的是,他们和我们一样疲惫……

他的话突然被帐篷外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怎么回事,又是敌人的突袭吗,大家纷纷拔剑准备迎敌。

突然,一个卫士冲击帐篷,年轻的脸因为兴奋而放出光彩,他对着帐篷里的人喊,援军,我们得救了。

援军,我们得救了。这大概是这里所有人的心声了,埃勒萨王楞住了,直到一名千骑长俯在他耳边说,陛下,援军,的时候他才确信他的听觉没有欺骗自己。冲出帐篷,死气沉沉的营盘好像是骤然间活了过来,每个人都在跑来跑去,大声呼喊着一些没有意义的高音。

埃勒萨王冲向营地的边缘。面对背后突然来袭的援军,敌军的阵营陷入了一片猝不及防的混乱中,远远看去只见尘土飞扬,两军已在激战中。

上马,快上马,我们要冲出去,埃勒萨王高喊。人们这才从震惊和狂喜中惊醒过来。千骑长们跑开去大声呼喝着整队,高声喝斥那些手忙脚乱的士兵把头盔带正,不要管帐篷了,扔掉不要的器械,立即上马。

敌军已经从最初的打击下稳住了阵脚,开始了反击,埃勒萨王策马跑向离战场更近的地方,试图确认援军进攻的重心在哪个方向。这时他看到有一队身披刚铎战袍的骑士冲出了敌人的阵营,奋力向这个方向跑来。还来不及等他下令接应,敌阵中飞出的投枪就将其中两个扎下了马,埃勒萨王拼命向最后一个冲去,反应过来的侍卫连忙追了上去。援军从哪个方向来,埃勒萨王喊。王危险,侍卫们喊。杀了那个穿黄金铠甲的,敌阵里喊。掩护他们,快放箭,两边都在喊,各种喊声吵成一片。

王,我们是从……英勇的骑士喊到这里突然身子一挺,鲜血从背后迸裂出来。缰绳从手中被抛了出去,他张开双臂向后倒下去。埃勒萨王猛地勒住马,终于使自己停在敌人的攻击范围之外,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士坠到坚实的地面上,受惊的马掠过他身边直冲进国王军的营盘。

王快后退,卫士们夹着埃勒萨王的马头强迫他掉转方向,别管方向了,随便捡一处就可以冲出去。

这时敌阵中又是一阵骚动,一个白影风一样跃出他们的刀光剑影。在他们的投枪长矛弓箭追及他的后背之前,他已经飞到了埃勒萨王的跟前。

这好像不是真的,在这个和幽雅孱弱毫不相干的地方,他看见了精灵。



题目 此琴深处

章节 第五节

作者 lateran

配对 A/L

级别 [AU]G


太阳的最后一道光芒消失了,天空变成了铅灰的颜色,寒风扫过流血的战场,精灵的马就和晚风一起落下来了。

这的确是精灵,埃勒萨王看这张美丽的脸有三百遍了,他出现在梦里的次数和这一样多。但这又不像精灵,那个精灵应该披着银袍安静地坐在山毛榉树上抚弄他的琴,而不是在这种地方,骑在没有鞍具的马上,挎着弓箭。他一点儿也不像阿拉贡记忆中那只受惊的小鸟儿,他将温和和凄凉全部留在了王都绿藤环绕的花园里,带给敌人的只有身为战士的刚毅和镇定。

精灵乘在马上,立在离王一步之遥的地方望着他,他的银发在风中飘。埃勒萨王努力看进他的眼睛里去,但是他只看到了自己影子的反光。精灵举起他沾满血迹的弯刀指向北方,冷光沿着刀锋划过。

这个方向,埃勒萨王长剑一指,冲吧,冲吧年轻人们,雪耻的时候到了。冲啊冲啊冲啊,他的军队奋起铁蹄跟着他们的陛下冲了出去。

战场像陶轮一样旋转着,大地惨淡无光,刀和剑在双方战士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弓弦在风中铮铮地鸣响,好像是灵魂呜咽的声音。黯淡的天空开始飘雪,一片一片,越来越大,这个季节的刚铎经常下雪,它们尖叫着穿过旷野,给战场上的骑士,已死的和将死的,落下重重挽帘。

一个,两个,八个,十个,埃勒萨王冷酷地将剑扎进一个又一个胸膛,无数人为之丧胆的西方之焰贪婪地吸吮着他人的血,溅出的血花在他的黄金铠甲上结起一层冰花。他的耳朵里灌满了临终的哀嚎,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去,很快大地上就铺满了死者。

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它们簌簌落地的声音是如此巨大,笼罩了整个原野,刀剑相向的拼杀在这巨大的簌簌声中显得寂静无声。


刚开始的时候,埃勒萨王曾经注意到精灵就在自己的身边,很快的他们就被冲散,但是似乎很快的,他又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精灵仅仅是在他平日银色的衬衣外束上了绿色的劲装而已,甚至都没有披铠甲,但却像初阳中舒展的银树一样傲然挺拔,这颗祭坛上纯洁的泪珠,这只在冬天寒冷的花园里瑟瑟发抖的可怜的鸟儿,他毫无畏惧的身影像风一样翱翔在刀光剑影之间,只应该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在死亡之间抽箭弯弓命中,惊人的令人颤栗的完美技艺和冷静守护着他和周围的人冲过昏天黑地的战场。

狂风猛烈地抽打着地面,战旗在风中烈烈作响,埃勒萨王一马当先带领着他的战士们。他是剑,是火焰,在密密层层的包围圈中,在他面前,披着银甲的叛乱贵族,粗壮的蛮人和呲牙咧嘴的半兽人全部被劈开,血肉模糊的尸体抛了一路。国王英勇无畏的战士高呼着为了刚铎紧跟在他身后。他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但是他们在前进。

午夜的时候漫天大雪突然停了,仿佛预示着什么似的,沉重的云层破开了一角,有两颗明亮的星星钉在黛蓝的天空中。视野中因少了浑沌的飞雪而变得清晰起来,双方都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加倍地拼杀,在国王军没有汇合以前实在不知道胜利会向哪方露齿微笑。

埃勒萨王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侍卫了,他们像山一样壮烈地倒在前进的路上,愿天国的大门为他们打开。埃勒萨王将剑一次次迎向涌来的头颅,感觉似乎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他只顾着前进前进,浑然不知被后一个体形庞大的蛮人抡起板斧向他砍来。

精灵突然出现了。可怕的爆裂声中巨斧被弹了回去,宽阔的斧刃将精灵手中看上去很精致的长弓砸得粉碎,巨大的力量几乎将他从马上震了下来,已经力怯的白马也吃不住这样子的力量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但这是这个勇敢的蛮人最后一次得手的进攻,精灵的弯刀从出鞘到划破他的喉管只用了他抡斧头四分之一的时间。

这时精灵听到一声狂呼,他有些模糊的意识好不容易才分辨出那是欢呼的声音。他艰难地让马站起来掉转马头。前方突然涌出了许多身着刚铎战袍的骑士并且越聚越多,他们策马在埃勒萨王四周跑着,把刀剑和斧头砍向企图冲散他们的叛军。在他斧头的那短短一瞬间,一往无前的埃勒萨王砍开了敌人的最后一道防御,和援军相遇了。


四周的军士都在向这里聚集,就在莱格拉斯将马儿从地上拉起来的工夫,敌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国王军已经明显地占优势了,所有人都跟着国王奋不顾身地向前冲去,劈开敌人的阵营就好像风劈开波浪一样猛烈,一眨眼埃勒萨王的黑马金盔就消失在了重重兵马之中。

精灵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提着双刀追了上去。



天亮了,风停止了呼啸,但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昨晚的战场,枯草与白雪上,国王的战旗以胜利者的姿态凄凉地屹立在天空底下。幸存的战士们纵马奔跑在战场上,在尸体堆成的小山间寻找还有生机的伤者。

埃勒萨王将剑插在他的国家英勇的守卫者的火葬架前,将手掌贴在胸口默默祈祷。一夜之间我们的国家就损失了数千的生命,那都是我的过失造成的,他对着飘雪的天空长叹。

焚烧尸体的黑烟腾起在寒风中,红色的火星在寂静中劈啪做响。火焰熊熊,战士们向空中射出带响的箭,为亡魂引路。滚滚的黑烟引来了丑陋的红嘴山鹫,它们盘旋在火堆上空,发出苍凉的鸣叫。

国王疲惫地骑在马上,站在远离众人的地方。西方之焰插在剑鞘中,血红的斗蓬无力地覆盖着他的肩头,胜利突围的喜悦也无法消解他心中的痛苦,因为他深知这还不是终结,昨夜的混战中,叛军的几个头目逃脱了,现在他们一定正龟缩在占领的城堡中,召集残余的力量,准备同他决一死战。雪会不会停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赢他不知道,埃勒萨王从少年时第一次在战场上杀死自己的敌人到现在纵横沙场数十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惶然过,放眼望去荒凉的战场,茫茫荒野,一川白雪,天地不寂寞,唯己心。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轻盈的,像飘雪。埃勒萨王突然感觉浑身都变轻了,当他的灵魂疲劳的时候,他居然会忘记了精灵,那琴声的精魂。自己怎么会忘了他啊,他曾经给过自己什么,自己曾经许诺过他什么,在这样危险的晚上,他一定始终在自己身旁,而自己居然会忘记了他。埃勒萨王诅咒自己的遗忘。他闭上眼睛,等待那马蹄声的接近,想象精灵如何像轻盈的雪花一样飘落到他跟前。

他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少年,立在下个不停的雪幕的那一边,好象一个银色的梦,充满着恍惚的神话般的光辉。

埃勒萨王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走向精灵,他从马上下来,走到精灵的白马跟前,仰望着那和水蓝色的天空一样纯净的眼睛,肃杀和冷傲在晨光到来的时候悄悄退去了,现在在阿拉贡面前的又是他熟悉的那个精灵了,数日不见,他显得更苍白了,苍白得有些发青,他像睡莲一样静静地开在那里,那委婉的琴声的精魂。

埃勒萨王握住精灵的手腕,把精灵从马背上拉了下来,他也受伤了,在精灵的左臂上有一道刺眼的伤口,向阿拉贡露出残酷的笑容。

对不起,埃勒萨王的手指极小心地触摸着伤口的边缘,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精灵微微颦眉不解地看着国王。

对不起,但埃勒萨王的舌头只能重复这个词,他的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以至于想不出其他话来表达自己。



这次埃勒萨王没有急于追击,被困数日的疲弊之师和日夜兼程一赶来就投入战斗的援军,无论是攻打坚固的城堡还是进行阵地战都过于勉强,犯一次错误别人可以原谅他,因为他是国王,他不能容忍自己再犯第二次。

他在微微隆起的缓坡上扎下了营盘。派出去侦察叛军动向的哨兵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埃勒萨王立即在草草搭好的帐篷里召集了剩下的几名千骑长,他们一个个都绑着绷带,一脸倦容却丝毫没有退缩动摇的样子。在帐篷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精灵立在那里,小心翼翼地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叛军的根据地只有一座不大的城堡,如果他们龟缩在那里,我们只需要围城,他们根本没有能力长期据守。埃勒萨王扫了众人一眼,但显然他们不是笨蛋,他们,已经放弃了城堡,所有人想着王都进发了。

倒吸冷气的声音席卷过一具具钢铁铸成得的身躯,陛下,他们这是要孤注一掷啊,他们激动的喊。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埃勒萨王用手在地图上一卡,把他们全部消灭。他很快指定了左翼和右翼的指挥官,命令他们负责包抄。而我自己,他说,我会从他们背后直插进去,把他们切成两段,你们必须看准时机,一旦我得手,你们要立即发起进攻。

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经过了昨晚的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但阿拉贡估计敌人的人数仍然比他们多得多,因为哨兵发誓说看到当叛军离开城堡时有一批数目两千以上的半兽人加入了他们。这实在是所有不好的消息中最不好的一个了。但他还是得冒这个险。他们如果不能在安达因河谷一线全歼敌军,那么刚铎大地的珍珠,更铎人民爱之如妻的美丽白城,连同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儒就会毫无遮蔽地整个儿暴露在这群不懂仁慈为何物的暴徒和野兽面前了。他,这个国家的主人,所有刚铎人的国王,决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忠实的千骑长们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没有人反对。但将军还是请求,陛下,中路的进攻请允许我来担当吧。

不,埃勒萨王说。

陛下,现在是您的国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您,请您不要轻易涉险。

当我的国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在最危险的地方战斗是我的权利。我的国家将被狼群践踏了,如果我没有勇气冲在最前面,还有谁会为了她而战呢。

这样的话是谁听了都会肃然起敬的,在场的人感到了刚铎之王的决心,不禁都站直了身体,谁都没有看见角落里的精灵身体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陛下,这不是勇气的问题。将军还想说下去,但埃勒萨王阻止了他,我将会以一个国王应有的荣誉出现在前来迎接我凯旋的臣民面前,不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我也会像一个战士一样躺在这里为他们祝福,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那帮混蛋只能踏着我的尸体才能前进。


众人默默地退出去做进攻的准备了。

精灵没有走,埃勒萨王用眼睛示意他留下来。当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国王长叹一声去掉了脸上的严霜。他走到精灵跟前。昨晚的伤口已经用绷带仔细地绑好,这一刀一定砍得很深,因为到现在上面还隐隐现出血痕。他那么苍白,甚至比昨天夜里还要苍白几分,几乎像是一个玻璃人儿了。

可惜这里没有琴,阿拉贡看着精灵背上背着的双刀说。

精灵无力地微笑了一下。

为什么要来,阿拉贡问。这个问题是非常傻的,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他不需要答案,他只是想责备,责备精灵,责备自己。

果然精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已。

你认为我会赢吗,他问,

精灵用手势告诉他,我不确定。

那么说我会输咯。

这一瞬间精灵温和的眼神陡然犀利了起来,他回答国王,永远不会。

阿拉贡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拉起精灵的手,用自己宽厚粗糙的手掌包裹住它们,轻轻地摩梭,他想这时候即使自己突然掉下眼泪来也不奇怪。

阿拉贡抬起头来,他想去触摸精灵无瑕的脸颊,但却抚上了他的头发。精灵像是用星光的颜色染成的长发一丝不乱地披在肩上,两条细细的辫子代替了发带结在脑后。阿拉贡恋恋不舍地将手指插进精灵丝绢似的长发中,感受它们从自己的指间划过。

你说得对,我不会输的。但是,我也许会死。

精灵没有作出表示,他的蓝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埃勒萨王。有些人将战争导向胜利,自己却无法摆脱一死的命运,这句话中的悲哀也只有他们能够了解到,而已。

有好一阵子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着,感受着对方的呼吸。

祝你好运,我的精灵。阿拉贡平静地说。他撩起精灵的一束银发捧在自己手心,呆呆地看着它们的光华,然后他虔诚地吻了它们。

精灵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埃勒萨王的一举一动,当国王从他的银发上抬起头的时候,精灵突然抽掉了埃勒萨王扣在腰带上的匕首。

你干什么。即使镇静如埃勒萨王也不免大吃一惊。

精灵在埃勒萨王面前竖起精巧的匕首,埃勒萨王只看到细细的银光华过,精灵割下了自己用作发带的那两条细长的辫子。他手脚麻利地将它们一端结在一起编作一股,然后双手捧着它们,将它们送到埃勒萨王面前。

埃勒萨王因为连日疲劳而显得苍老的脸颊突然间明亮起来,就好像有久违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起来。你的祝福我收下了。他小心地接过精灵手中的头发。

精灵几乎是满足地看着他,青白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一丝笑意。但阿拉贡并没有看到,他问,我要怎么祝福你。

精灵的脸色有些怪,他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你不希望得到国王的祝福吗。

这次阿拉贡看到了,精灵对他露出一个很美的微笑。他以前从没那么笑过,神的光辉照耀在他的身上,就好像阳光照耀在秋天的树叶上一样闪闪发光。他从紧扣着的衣领中拉出一根银线,或者应该说是一缕头发,上面是那枚埃勒萨王久已遗忘的,太大的戒指。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埃勒萨王一直冲在最前面,他的主力以下子从后方插入了敌人的阵营。他系在掩心甲上的银色发带几乎和他手中的剑一样眩目。

然后左翼的国王军也包抄了上来。一开始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直到右路军被阻在了合围的路上。

情况变得很微妙。埃勒萨王和他的左翼包围了一半的叛军,然而他自己也被另一半叛军包围着,两方的人马都处在彼此不能相顾的尴尬境地,无可奈何地被拖入了漫长的消耗战。战线很快就越来越乱,敌我双方相互渗透着,缠斗在一起,在好像越杀越多的敌人中间寻找着生路。

埃勒萨王和叛军新吸纳的那两千多半兽人不期而遇了。这群狂暴的家伙既不疲惫也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死亡,它们举着板刀骑着高大狰狞的座狼在相遇的第一个回合就将国王军的主力军冲得七零八落。双方战士们不得不各自为阵,两军就像筋疲力尽的游泳者一样扭在一起,没法显出本事。


埃勒萨王决定结束这种谁也压倒不了谁的局面,他竭尽全力将西方之焰砍向这群残暴的攻击者,像愤怒的狮子一样一路砍杀过去直到寻找到叛军的头领。那来自南方的奴才穿得像一个国王,在他身后的树着象征王室的鲜红的大纛。

他炫耀似地驰出他的卫队。他们并不没有像骑士决斗一样地遵循礼节,没有行礼也没有通一句话就杀在了一起,没有人敢介入他们的拼杀中间直到一方被另一方刺穿了胸膛割下了鲜血淋漓的头颅。

看看吧,这是你们宣誓效忠的人,看看吧,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叛徒,请求饶恕吧,不然就求上天可怜你们这些罪恶的灵魂。埃勒萨王在近卫的保护下站在山坡上高举着叛军首领的头颅向战场喊话。

国王军的欢声雷动和叛军的张惶失措是成正比的,很快战场上就开始出现四处逃窜的叛军了,也有人扔掉头盔和剑表示投降,毕竟很多中小贵族和骑士都是被狂热的言语和投机心理给煽动起来的,一旦失去了领导者他们立即就倒戈了。两翼渐渐收拢,国王军终于开始取得优势,向负隅顽抗的敌人发起了总攻。



埃勒萨王在近卫队的环护下驻马在山坡上,冬天珍贵的夕阳照着他的金甲和战旗,他望着广阔的战场上堆积得越来越多的叛军的尸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会赢,他会像一个国王一样回到他爱着的人们身边,他还是那个万人景仰的不败的埃勒萨王。他沉浸在一种幸福的感觉中,觉得自己被爱着,眷顾着,一切艰苦的等待和撕杀一切痛苦的离别和死亡现在看来都是值得的了。

他带着这种幸福的感觉看向自己掩心甲上的银色发带,希望那个还在战场上的人也能感受到自己这样的幸福。

可是突然间他的幸福被打碎了。橙色的夕阳,腥红的战旗,白雪,红血,金甲,黑马,整个世界一刹那间变得一片灰白,一切声息都消失了,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银色的发带就在他面前散开了,风中,银色的发丝一根一根地飞散开来,撒出了漫天的星光。

淡淡的云后面是淡淡的太阳,人和马在时间漫长的脚步中拉长了影子铺在枯草上。埃勒萨王压下僵硬的头颈用呆滞的眼光搜索灰白的战场,可是眼睛里看出去,没有任何可以停住视线的地方。



地平线上有半个橙红色的透明的太阳,精灵让马往那个方向走。

在草原后面,在山岭后面,在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有他眷恋着的故乡。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黑森林的精灵们常常唱起那支古老的歌曲,夜晚的星星啊,她为什么那么美丽,因为她像你,我爱人的眼睛。他亲爱的父王会让炉火辟啪作响,然后坐在宽大的枞木椅上翻那些厚重的羊皮卷轴,或者是微笑着听自己吟诵那些新写的诗句。琴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可以拿来谱曲和弹唱,当自己歌唱,整个森林都会停下来倾听。

那枚有祖母绿闪光的戒指在精灵的颈项上晃来晃去,精灵摇摇晃晃地骑在马背上,半睁着眼睛看着那个橙红色的透明的太阳,就好像从那里可以看见故乡一样。战场早已被抛在身后,但他手中还提着一把弯刀,他的弓前天晚上就断了,今天的战役中他又失去了一把弯刀,他手中提着的这一把也已经伤痕累累。他身上没有伤口,甚至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不在流血,但是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从那天晚上那蛮人的巨斧砸断他长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很久以前他曾经这一天快些到来,但那一刻他真的很怕自己立刻死去,但是仁慈的神多给了他一天,并且赐给他那样的勇气让他做完所有的事。

马儿受了重伤,只能拖着脚步很慢很慢地向前走,每走一步就流下一串血迹,但只要向前走,有一天就可以看到故乡那连绵起伏的森林。他走在夕阳的光辉铺就的大道上,就像灵魂沿着这条大道去向天堂。

布满裂痕的弯刀从精灵手中滑落下来,咔的一声插入马儿脚下的大地。但是精灵并没有去捡。项上的发丝无声无息地断了,戒指从上面落下来,在阳光下显出血一样的光芒。



啊啊啊啊啊~~~~~~~~~~~~~累死了啊~~~~~~~~~~~谁能想到这么一点东西居然要写两个晚上!!!我要加班费啊!!!

本来关于战事方面的东西应该在突围就结束了,也就是说本来在突围的时候就应该把小莱XX掉了,可是,私心作祟啊…………为了能让这两个家伙再见上一面,偶只好拖拖拖。我没出息啊!舍不得就这么结束啊!!

厄……想跟被我拿来当炮灰的半兽人大哥们说对不起,一直没给你们什么正面的评价,sorry了。

哎…………写到这里觉得大违初衷,我,我居然在同情A大叔,天啊我的原则立场没有了啊!!跳楼



题目 此琴深处

章节 第六节

作者 lateran

配对 A/L

等级 [AU]G


埃勒萨王把整个冬天都花在追亡逐北上了。他像暴风雪一样横扫过刚铎广袤的南方,用大力气收回了叛乱贵族的封地,肃清那些不肯投降四处骚扰的残余叛徒。这次可没有流放这样好的事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一旦抓到了叛乱者的头目,埃勒萨王甚至懒得审问就将他们通通斩首了。他残忍地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要塞的城墙上风干,直到完全荡平了所有叛军才许下葬。

原本一直窥视着刚铎丰饶土地的蛮族,现在不等埃勒萨王的矛头转向他们,就远远地迁往高地南边,根本不敢北上探探头。最后实在无事可做了,埃勒萨王干脆发了一支骑兵夷平了伊森加德,彻底杜绝了半兽人对自己国土的威胁。

等到他终于愿意班师回朝的时候,春天已经又一次降临刚铎大地了。


国王迎着初升的太阳进入国都。

披挂华丽的银鬃马昂首阔步地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面,埃勒萨王金盔金甲,向排山倒海一样涌向街道两边向他高呼国王万岁的人民挥手致意。赤着脚穿着白衣的仆从走在他的两边,手持长矛的卫士高喊为刚铎之王让路,他是如此威武挺拔,带着傲视一切的笑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尊天神。

在他紫金颜色的斗蓬后面,是长达数哩的大军。四马一排的骑士连马蹄抬起落下都整齐划一,步兵的军靴整齐地踏在国都的土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他们不住地高呼着胜利,胜利。

一年之前的那个春天,他也曾受到过这样的欢呼,那时他在这里迎候他的新娘。而现在,他的王后乘着带金色柱子和深红幔帐的马车,领着全体朝臣在国王大道上迎接她的夫君。当国王的烈马出现在视野中,她以一种战士的英武气概亲自驾着马车迎了上去。

她站在国王的马前,手里托着一个红色的垫子,上面搁着王冠和权杖。他们相互凝望着,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温情。四周因为这奇妙的一幕而安静下来。国王下了马,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端起王冠,将它戴到自己头上。然后,他一把抓起权杖把它高高地举过头顶,指向天空。

欢呼的声音随这个骄傲的姿势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埃勒萨王同妻子一起登上华丽的马车沿着国王大道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他们出现在检阅台上,接受臣民的致意。

归国的军队从检阅台下依此通过。他们风尘仆仆,盔甲也光泽不再,但依旧意气风发,豪气干云,高举长矛,发出吓吓的威武喊声。

埃勒萨王高高地站在露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子民和军队从脚下经过,身边站着美丽的妻子,她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周围围绕着忠诚的臣子,他们啧啧赞叹着这威武的军容。初春的阳光强烈地照射着,一切都亮得发白,刺得人什么都看不见。

两行冷泪突然从埃勒萨王的脸颊上划落下来。

没有人怀疑他是在为这伟大的国家和伟大的胜利而激动流泪。



凯旋式结束后并不是说就可以休息了,颁发一大堆政令,把自己对叛乱者的征惩通告全国,重新划分南方的土地,派上代官,过目他不在的这三个月的国务记录,处理还没有定下主意的文件,接见一大群前来道贺的王公贵族,等等等等。在这几个月中代理政务的是王后,而不是像许多别的国家一样由宰相摄政。阿尔温王后实在担当得起幽雅,睿智,镇定,贤淑——一切美好的词,她英明地料理一切,而国王一回来,她就立即卸下了国王代理的一切威仪,把所有权利交还给她的主人。她现在正坐在议事厅宽大的扶手椅里,左手托着下颚,微笑着看丈夫埋头办公,国王偶尔一抬头看见妻子温柔的注视,也报以微微一笑。这就令她感到满足了。

毕竟今天还是归来的第一天,工作不用太过拼命。天一黑埃勒萨王就摒退了所有侍从,锁上起居室的门,终于得到了和妻子独处的时间。有多少感激和温存的话想说,可他那拙于表达的嘴却只是一次次吻了她,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和嘴唇,像这样的夜晚,思念,忧心,爱意本就应该占据火炉边的所有时间。但是埃勒萨王却不得不告诉妻子一件和重逢大不相配的事,他说,他们,都不在了,因为我。

王后眨了眨眼睛,全部吗,三个全部吗。

是的。说出这两个字花了他很大力气,童年时他没能为他死去的小鸟作一个坟墓,现在半辈字过去了,他还是连为他们砌一个坟墓都做不到。他说,对不起。

可怜的埃斯特尔,王后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别难过,他们会回到神的身边。

是的,他缓缓地回答,在远离这个国家的地方。

这个国家里还有我。王后将脸凑到他面前说道。

他将妻子搂过来。是的,还有你。

温馨的谈话突然被谨慎的敲门声打断了。

如果不是紧急的事就不要来打搅我。埃勒萨王头也不回地斥责道。

门外的声音忧郁了一下回答,是甘达夫老爷来了。



阿拉贡在会客室厚重的青铜大门前站了很久,王后对米思兰迪尔这么晚了突然来访觉得不太高兴,他对妻子说他只走开几分钟,但他现在把手按在会客室的门环上已经好几个几分钟了,却始终没有决心推下去。

正在他犹疑不决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甘达夫出现在他面前,老巫师显然早就知道他已经来了,于是帮他做了决定。

他们面对面站在门口,甘达夫还是那副老样子,一身旧旧的灰袍拄着拐杖,看得出这几个月他跑了不少地方。

你来晚了,阿拉贡说。

我知道,智者回答。

阿拉贡不禁睁大了眼睛。

我并没能找到能够医治他的药。

阿拉贡呼了口气,一手扶上门框,然后把额头也靠了上去。他说,也好。

但是我带来了一个故事。

阿拉贡把额头从手背上拿开,然后把手也从门框上拿了下来,不,他说,不要告诉我任何事。



抱歉,亲爱的,甘达夫有很多庆幸我还活着的话要说。回到起居室,他向一边绣着一方精美的披肩一边等他的妻子这样说到。

不,你不必向我解释,我知道甘达夫来做什么。

什么。

王后放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大理石雕琢成的嘴唇微微开启,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当然有权利难过的,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他也就这样过去了,我可以等,只是希望不会等很久。

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的敌人被打败了,你得到了空前的胜利,可是你却并不高兴,你知道吗,你吻我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嘴唇是冷的。

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妻子啊。

是啊,我是你的妻子,也是王后,所以我有义务维护你的国王的形象和尊严,不让任何会萌生对陛下不利言论的土壤出现。

什么。

王后站了起来。你愿意对谁好是你的权利,因为你是国王。但是那些终日无所事事的侍从和在沙龙里的贵族,是对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和动作都是不会放过的,陛下。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但我也是有眼睛的。不过我说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他们再想说什么都已经没机会了,希望陛下好自为之。王后坐下来,又捧起那个绷子,灯光照着她的脸,光影分明。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怀孕了,希望这件事能提醒你,你曾向埃尔隆德王苦苦哀求,说希望能和她永远在一起的人,是我。

王后说完这些话,就气定神闲地捧着手中绣到一半的披肩细细打量着,轻轻抿着端丽的薄薄的嘴唇。

埃勒萨王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气看着他的妻子,他心口跳得厉害,血冲得耳鼓咚咚直响。他突然说,你早已经想好对我说这些了,你为什么已经想好了,你怎么能已经想好了呢。

但是王后没有理睬他。

他瞪了她一会儿,突然转身冲出了房间。



甘达夫的屋子里生着火,却没有点灯,老巫师坐在茶桌前一口口抽着烟斗,床铺也没有动过,看来他原也没打算就寝。

阿拉贡跌跌撞撞地推开他的房门,一下跌坐进老巫师对面的沙发里,把脸埋在粗大的双手中。老巫师瞅着他,一身黑衣的国王像一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似的把自己埋在黑暗的冥想里,仿佛希望地板裂开个口子就这样把他吞没。几个小时的时间在黑暗和沉默中过去,他们都觉得只过了几分钟。

走廊里侍卫半夜巡更的声音终于将埃勒萨王拉回到意识的水平面,他在他那双大手后面嘶嘶地说,告诉我。

什么。

随便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这只是我这次旅途中听到的一个故事……

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

甘达夫掐灭了烟斗,那你就当它是一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一位生性强悍的精灵国王,他统治着刚铎北方一座广大的森林。不幸的是他的国土和莫得接壤,危险侵扰着他的土地,半兽人四处骚扰,所到之处寸草无生。亏得这位强硬的国王,尽管他的国土大片大片的沦陷,可是他和他的族人却从来不曾放弃过保卫自己的家园,他们一直抗击着莫得,相信有一天他们会一举夺回失去的家园……

机会终于来了。这不是一个计划好的,长久以来都在等待的机会,而是起因于一次平常的遭遇战。一支国王的骑兵在换防时和一大队半兽人不期而遇。很快这些半兽人们就发现这次遇上的骑兵竟不同寻常的善战,这激起了它们的愤怒和兴趣,它们不断地增加援军,一定要将敌人赶净杀绝……

国王很快得息了边境上的战斗,他当然明白自己的骑兵所处的困境,但他发现,也因为这次进攻,驻扎在他国土沦陷区上的半兽人两座城堡竟然精锐尽出了——如果他有意诱敌,倒也未必有那么彻底的效果。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只要调集麾下所有的军队直扑过去就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扫平,等到被拖在边境上和骑兵作战的半兽人发现再想掉头就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这样的话,他只能放着遭到围攻的骑兵队不管,任由他们去面对可能会全军覆没的命运,而那支骑兵的指挥者,正是自己的爱子……

在儿子和国家之间他最后选择了后者……

结果他的战术成功了,仿佛天意似的,边境上的半兽人真的被死死拖住,直到他攻克敌人的老巢,摆好迎击的架式,才自投罗网似的回兵……

但是那支被抛弃的骑兵,他们从此消失了。

阿拉贡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是他没说不要在说了,于是老巫是继续慢悠悠地讲下去。这位伤心的父亲觉得是自己抛弃了孩子,但他并是不知道一件事—— 他的儿子,在发现援军没有如期而至时,就已经明白他的用意了。所以他没有再尝试突围,反而尽一切可能,将半兽人拖在自己军队周围,直到最后一兵一卒。

他们全军覆没了,阿拉贡喃喃地说。

甘达夫没有去纠正他的话,而是继续自顾自往下说,以为自己大获全胜的半兽人得意洋洋地留下一些人来打扫战场,后来这些人在听到了它们的老巢已被攻克的消息后,立即逃之夭夭了,以后再也没在这座森林里见过它们……

但它们不是空手走的,它们去投奔它们远房的亲戚时,把刚才在战场上找到的,还活着的敌人当作俘虏,也是见面礼,带走了。而其中就有国王已经奄奄一息的孩子。


不久这些俘虏就被扔进另一座半兽人城堡。精灵,尤其是刚刚让自己吃了大亏的精灵落到半兽人手里,其命运可想而知。但是这位王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尽管他受了伤,不可能作出多强烈的抵抗,但是,当一个半兽人企图用自己脏兮兮的嘴去玷污他的时候,他狠狠地咬掉了对方的舌头……

这是个绝对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举动,有理由相信他是希望那样的,但是痛得狂跳的半兽人在他身上刺了两刀以后觉得这样就让他死掉实在太便宜他了。于是它做了一件极恶毒的举动,就是在精灵的喉咙上刺了一刀。


以后的事,这个城堡如何被林谷的埃尔隆德王的儿子们扫平,这位王子如何死里逃生并且留在了林谷,并且,他怎么来到了你的身边,已经不要我说明了吧。


阿拉贡发疯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阵阵模糊不清的哽咽声,一遍遍重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甘达夫说。

你,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等阿拉贡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他想到了这个问题。

和他一起被俘,一起获救,又陪着他一起留在林谷的精灵还有两位,找到他们,就不难问出来。甘达夫平静地回答。

天啊,阿拉贡呻吟着,他们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家啊。因为他恨自己的父亲,不不不,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他又开始扯自己的头发了。

甘达夫拉开阿拉贡的手,和蔼地对他说,莱格拉斯不希望他父亲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个让自己战友送死的指挥者,一个险些被半兽人侮辱的哑巴,他希望在父亲心里他还是那个像露珠一样的,值得他骄傲的儿子。

神啊,他一直都是啊,埃勒萨王叫道,然后他把头埋进手里,哭了。

是啊,他一直都是的,老巫师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数年的时间消逝了,埃勒萨王的宫殿里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他和王后还是中洲人人称羡的神仙眷旅,他还是中洲最了不起的国王,他还是天天跟宰相抱怨办也办不完的国务,他的那彪炳的武功还是常常被人拿来作赞美的材料。总之,一切没有变化。

只有一样东西消失了。当年埃勒萨王凯旋归来后没几天,王宫里着了一场火。火不大,只烧毁了宫殿的一角,但是埃勒萨王很喜欢的那间紫檀木的琴房也在这次火灾中被焚毁了,除了一堆目碳,什么都没剩下。

埃勒萨王对着琴房冒着烟的残垣断壁默默地看了很久,命令人清理完现场以后在这里种满白色的金盏花。

埃勒萨王并没有再盖一间琴房,对弹琴也不太热情了,舞会或是宴会上,王后舒展歌喉的时候,他总是让宫廷乐是代劳,仿佛他从没喜欢过这项技艺一样。但是那块一年四季开满金盏花的花圃却成了埃勒萨王的圣地,他最喜欢的事就是从议事厅里溜出来,在这里坐着,一手支着下巴,默默地看着那些白色的花朵。


这天埃勒萨王又和往常一样,坐在那不谢的花丛中。蔚蓝的天空,洁白的花朵,嫩绿的新叶,阳光透过半透明的花瓣撒满了一地。

突然,前方花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埃勒萨王走上前去,拨开上面挡着的花丛,露出那发光物的一角。

一种强烈的情感射进埃勒萨王的心里,像海潮一样翻腾不停。他扒开花丛一把将大部分埋在地下的发光物拔了出来。

他把它捧在手里,轻轻地拍落上面的泥土,用手指一条花纹一条花纹地拭干净上面的灰尘。这是一把琴,一把银色的竖琴,小巧,精美,幽雅,一如当年曾被一双美丽的手捧着的时候。多年埋在尘土中让它变得破旧了,上面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一道道裂纹也清晰可见。像很多年前学到的那样,他用指尖极小心地触上那些琴弦。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钻了进来,他发现它们依然能感受到空气中最细微的颤动。

埃勒萨王将它缓缓地举过头顶,举向阳光中。

一道光芒骤然从竖琴完美的圆弧上划过,好象一个灿若星辰的身影,能够穿越一切时空,在埃勒萨王心中撩起无限的爱的思念。


— End —



结束了!结束了!可以睡觉了!

还有,谢谢诸位大人帮我出的主意,谢谢大家有耐心看到结束而没有打磕睡。


嗯嗯,废话两句,我不认为割了喉咙还能活,因为下面就是气管嘛。但是管他呢,生命力这种东西真的不好说的。

再次向半兽人大哥们说对不起,也许下次我会考虑让诸位扮演不那么衰的角色……










此琴深处此情深——伪魔戒同人《此琴深处》


此琴深处此情深


“他把它捧在手里,轻轻地拍落上面的泥土,用手指一条花纹一条花纹地拭干净上面的灰尘。这是一把琴,一把银色的竖琴,小巧,精美,幽雅,一如当年曾被一双美丽的手捧着的时候。多年埋在尘土中让它变得破旧了,上面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一道道裂纹也清晰可见。像很多年前学到的那样,他用指尖极小心地触上那些琴弦。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钻了进来,他发现它们依然能感受到空气中最细微的颤动。 埃勒萨王将它缓缓地举过头顶,举向阳光中。


  一道光芒骤然从竖琴完美的圆弧上划过,好象一个灿若星辰的身影,能够穿越一切时空,在埃勒萨王心中撩起无限的爱的思念。”


                                                          引自《此琴深处》by lateyan


  这是一篇魔戒同人,当然,如果硬要这么说的话,因为故事中的人物有着和魔戒英雄们一样的名字:埃勒萨王阿拉贡,阿尔温王后,灰袍智者甘道夫,以及精灵莱格拉斯。然而,故事的背景却完全不同,可以说,它是一部完全与魔戒无关的架空同人,甚至我更倾向于把它定义为一个单纯的爱情故事。


  英明睿智的人类王与美丽高贵的精灵王后最适合谱写一曲荡气回肠的爱的赞歌,那是原著与主流文学作品的白烂题材,由于我们现在不是在发牢骚所以可以完全无视这个问题,这,只是故事的客观背景而已,一个在万众瞩目的婚礼中拉开帷幕的故事。男一号作为新郎出场只是风头完全被他的异族妻子抢跑,因为异族妻子的家仆是男二号。这句话貌似有很大的语病,不过不用在意因为国王的出场的确可以媲美路人甲,接着,作为男二号的琴师以一种平淡的形式出现在我们眼前,琴师,是为公主伴奏的人,喔,不,他是一个精灵,只是与拥有广阔国土的英明国王和拥有星辰赐福的美丽王后相比,他的平凡显而易见。新娘的歌声震撼了每一个人当然是在她的琴师的辅助之下才能完成,如果有人期待着陷入一场沉闷**婚姻的王后与琴师产生某些化学反应那么你可以放弃看下去了,哦,对了,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一篇DM文。


  国王与琴师,详细些,人类国王与精灵琴师,再详细些,拥有美丽妻子的人类国王与失去声音的精灵琴师……好吧,我承认自己很聒噪,但是还是要把主角的身份讲清楚的好。没错,看到这里就可以想象得到两人发展的道路必定曲折,如果又有人在脑中勾勒出国王爱琴师,琴师遭嫉恨,王后发飙了,琴师受伤了,国王怒了……团圆了or全灭了,OK,你已经从后宫剧班毕业了,但是恐怕你要失望了,勾心斗角这个词在本故事中已经自动屏蔽了。事实其实是,国王被琴音吸引,在这美妙绝伦的音乐中获得了心灵的宁静与对生命的新的感悟,并始终以沉默者的形象站在离精灵不远的地方,因为我们不是在拍廊桥遗梦所以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很自然的,他们有了一个更为正式或者说浪漫的相遇,这里的相遇是指两两相对作一些只与他们有关的事,喂喂,那边陷入狂想的狼们可以醒醒了,我们要讨论的是高尚的音乐,总之,在进一步的了解下,仅指国王不停地对精灵诉说有关自己的零零碎碎,


“无论阿拉贡说多久,精灵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海水一样深不见底的蓝眼睛注视着他。他是如此的安静,可是阿拉贡并不因此就觉得自己是在跟空气说话,他知道精灵一直在听。……时间久了,精灵渐渐地会对阿拉贡絮絮叨叨的诉说有一些反应,有一两次,甚至对阿拉贡露出了一点点笑容。那笑容苍白得好像冬天的阳光,无力穿过厚厚的迷雾,却弥足珍贵。”而精灵,别忘了,

“他不会说话”。


国王开始学琴,


“轮到阿拉贡练习的时候,精灵总是带着一种一目了然的笑意听着国王认认真真地弹着断断续续生涩干巴的曲子,随时用自己的琴矫正国王弹错的地方,到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做个手势让阿拉贡停下来,然后自己接着往下弹。精灵只能安静地弹,埃勒萨王只求安静地听,他们只求在简单、单纯、纯洁的声音里寻找一种安静的感觉。


  很快阿尔温王后就为国王的进步而感到惊讶了,那生涩干巴断断续续的琴声,在谙熟此道的王后听来完全明白里面倾注了多大的热情。”


  终于在某一天,精灵在琴声中注入了内心的感情,用音乐倾诉了有关自己的故事,那是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希望全部被推倒打破,死亡如潮水般涌来,星辰暗淡无光的瞬间,也是没有尾声没有结束没有挽歌只有高歌胜利中勇士闭上眼睛的无憾。


  接下来的故事更加顺理成章,叛乱贵族卷土重来,国王亲自出征,王后流泪送别,如果有人,好吧,先声明这不是一篇擅长战争细节描写的文,在这点上它还是非常愿意走原著风格的。送别当然少不了誓言与信物,王后的家仆们以此为契机走向战场,当然不用怀疑国王拒绝带上“他”。本着重要人物必然要在最紧迫最危急的情况下出现的原则,战况发展到对国王极为不利的阶段,于是,“他”带着援军出现,以战士的身份与国王并肩而立。惨烈的激战,疯狂的撕吼,倒落的旗帜,欲血的战马,以及消逝的精灵。


  国王胜利凯旋,王后隆重迎接,一切看起来都很好,看起来而已,在此,不得不提到的是一直被大家等同于花瓶的王后,不用否认,我知道你是这样看她的,可惜我们似乎都忘记了她是一名Noldor(智慧精灵)。


“你的敌人被打败了,你得到了空前的胜利,可是你却并不高兴,你知道吗,你吻我的时候,我觉得你的嘴唇是冷的。


  不要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妻子啊。


  是啊,我是你的妻子,也是王后,所以我有义务维护你的国王的形象和尊严,不让任何会萌生对陛下不利言论的土壤出现。


  什么。


  王后站了起来。你愿意对谁好是你的权利,因为你是国王。但是那些终日无所事事的侍从和在沙龙里的贵族,是对任何一个细微的眼神和动作都是不会放过的,陛下。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但我也是有眼睛的。不过我说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他们再想说什么都已经没机会了,希望陛下好自为之。王后坐下来,又捧起那个绷子,灯光照着她的脸,光影分明。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怀孕了,希望这件事能提醒你,你曾向埃尔隆德王苦苦哀求,说希望能和她永远在一起的人,是我。” 

  

  巫师智者从远方带来一个故事,关于一个精灵王国,始终抗击着半兽人,从来不曾放弃过保卫自己的家园,一队精骑兵在与半兽人的遭遇战中欲血奋战,不曾想竟然在无意中引出了敌人的大半数兵力,于是精灵王在国家与他们间选择了前者,尽管那指挥者是他心爱的儿子……被抛弃的骑兵,从此消失。


“不久这些俘虏就被扔进另一座半兽人城堡。精灵,尤其是刚刚让自己吃了大亏的精灵落到半兽人手里,其命运可想而知。但是这位王子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屈服的,尽管他受了伤,不可能作出多强烈的抵抗,但是,当一个半兽人企图用自己脏兮兮的嘴去玷污他的时候,他狠狠地咬掉了对方的舌头……

于是它做了一件极恶毒的举动,就是在精灵的喉咙上刺了一刀。”


后来,埃尔隆德王的军队剿灭了半兽人;

再后来的故事发生在国王身边,而后,嘭的一声,如同断了的琴弦,戛然而止。